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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 亲 祭
投稿人:石鸣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4-16 10:19:11  

母亲去世已有一周年了,头几天我就向父亲提议,集中在镇江的家人为母亲去世一周年祭奠一下,父亲采纳了我的建议。我们利用一月十三号星期天的中午,大家都在家休息的日子,二哥一家、大侄子一家、外甥一家、我一家都一起集中在父亲家对母亲进行祭奠。我请出了母亲的遗像,妻点上了香烛,敬上贡品,父亲带着我们分批向母亲的遗像三鞠躬,缅怀慰藉母亲的在天之灵以寄托家人对母亲的思念。纸钱点燃了,火光映照着我们的脸,一张张纸钱化做了一只只灰色蝴蝶,带着家人的思念和祝福,随风飘起,飘向遥远,飘向天堂……

母亲是于2007年1月14日晚上七点去世的,享年八十一岁。母亲得的是绝症。最早2001年在三五九医院查出慢性淋巴结白血病,一种即使老年人也罕见的血液病,一直用“留可然”药物维持治疗。直到2006年春节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经常发高烧,4月份住第一人民医院后做磁共振又查出右肾占位(肾癌),经请省人民医院的多科专家和市“一人医”的专家会诊,认为母亲年事已高,并有高血压、冠心病、房颤、高血糖等病不易手术,应采取保守治疗。

2006年5初,远在广州的大哥大嫂和远在大洋彼岸美国的姐姐得到母亲生病的消息都及时赶了回来,远在石家庄的舅舅、舅妈和在潍坊市的相玲表妹也赶到了镇江。5月26日(阴历丙戍年4月29日)正值母亲虚龄八十岁生日的日子,我们在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和一人医旁边的丽都假日酒店为母亲举办了八十大寿庆祝仪式和寿筵,在镇的所有家人和亲戚都参加了,父母亲有了第四代一个长重孙和一个重外孙,正所谓四世同堂。二哥为母亲写了一副寿联:“继父志伴夫君风风雨雨投身革命,操家务育儿女勤勤恳恳奉献爱心”,这副寿联也是对母亲一生的写照。为母亲祝八十大寿,尽了我们儿女的一份孝心,表达了我们的一份心愿,也减少了我们的一份遗憾。

母亲得了绝症我们兄弟几人心有不甘,不想被动拖下去,还想采取积极治疗,我二哥又征求了江滨医院的孙院长的意见,孙院长认为可以进行手术治疗,我们又把母亲转到江滨医院。孙院长又召集相关科室专家会诊,制定手术方案,不幸的是转到江滨医院后的第三天我母亲又发起了高烧,住进了ICU重症监护病房,各项生命指标都下降,处于半昏迷状态,做手术也就无从谈起。在特护病房抢救期间大哥每天送汤送流质,二哥找关系打招呼,姐也一天一趟送这送那的,我也经常买球蛋白、白蛋白给母亲补充,找科主任打交道问病情,兄弟姊妹都尽了孝心。经过一段时间的抢救治疗,母亲的身体有所好转,但做手术是不可能的了,只好采取保守治疗。这时我们把母亲从江滨医院的ICU病房办理了出院手续,有时住在家里,有时住在第一人民医院老年病房。母亲病情缓和,大哥大嫂回到了广州,我姐也回美国去了,这期间山东潍坊的三姨和毛毛表妹、六子舅、山东寒亭红莲表姐、句容我母亲的老同事老部下先后都来镇江看望了我母亲。

为了方便照顾二老,我和我二哥二嫂把我母亲和父亲都安排住在我二嫂工作的第四人民医院,这样治疗照顾用护工都较方便。母亲的病情我们兄弟姊妹一直瞒着二老。母亲有时问医生“我这病还能好吗,你们还能把我这病治好吗?”,有时因床位紧张,在病房走廊上加床,我母亲很幽默的与医生护士开玩笑“你们安排这么大的房间给我住啊,我享受的是特殊待遇呀”,母亲因长期发高烧耳朵失聪,原来配的助听器也不起作用了,我们探望她时用手写题板与她交流,他经常问一些“今天天气怎样了”、“你们要注意身体呀”、“你们要照顾好你爸爸呀”、“家里的花要给我养好啊,家里的被子要经常晒啊”,我们一一写在题板上给母亲看,母亲看后都点点头闭上眼。有时她还有些离奇的想法,认为女护工与父亲有什么情况似的,有时还告诉我们睡觉做梦经常做到死去的亲人和熟人。

母亲在世的最后几个月,癌细胞已经扩散了,扩散到肺部、扩散到骨髓、扩散到全身,脊椎骨骨壁侵蚀的像一张白纸那末薄,浑身疼痛,母亲以极强的毅力抵抗着疼痛,与病魔做抗争,医生也轮番用几种抗疼痛的针剂给母亲打,尽量减少母亲的痛苦,我也不间断的买些白蛋白球蛋白给母亲打,想尽量维持母亲的生命。当母亲已经有些意识到自己的病可能是无法医治好时,从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对生命的渴望、对亲人的牵挂、对世间的留念,她拉着我的手说:“你就要变成一个没娘的孩子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呀!”这时听到母亲的话我心如刀绞,母亲的渴望在我的眼中变成了绝望,我强忍着眼泪向肚子里咽。苍天啊,为什么让一位饱尝了大半辈子苦难、为革命、为工作、为家庭吃尽了辛苦的伟大的母性,在她晚年正要享点清福的时候就要夺走她的生命呢?苍天啊你为什么不睁开眼呢?苍天无语,医生无奈,世界医学对顽症也无回天之力。这时我深切地感到自己的力量是那末的渺小,是那末的无助和无奈。

母亲在世的最后十来天,体质极度的衰弱,体重减少了很多,原来两百斤的体重,只剩下松驰的皮肤裹着不多的肉和骨头,头部是浮肿的。但尽管是这种状态,母亲还惦记着在远方的大哥和姐姐、关照我们她去世后要照顾好父亲、要把她自己亲手做的寿衣拿到她的病床前等,我们一一答应照办,她才点点头,舒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人生最后一件事似的。大哥和姐姐了解到母亲的情况又及时地从广州和美国赶回来,当我们兄弟姊妹四人一起站在母亲病床前的时候,母亲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欣慰的光芒。母亲最后的日子也是用药物、输营养、输白蛋白维持的,一是等大哥和姐姐的到来,二是从时间上算也是硬撑着把母亲的生命维持到07年,这样从母亲的年龄上算又多长了一岁,可以说在世享年八十多岁了,也算是高寿了,让我们兄弟姊妹的心里也少一点缺憾。

母亲就这么走了,本不该走的这么早,她原本还可以活到九十岁,还可以活到一百岁,是病魔夺走了她的生命。母亲抛下了她风烛残年的丈夫,抛下了她疼爱一生的儿女,抛下了她相知相敬的故亲,抛下她老迈年高的旧友,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带着对儿孙的牵挂,带着对世界的眷恋,撒手西去了,留给子孙亲友的是无限的悲痛,无穷的遗憾,无尽的思念。在石家庄市的舅舅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太好,在表妹的陪同下来送行母亲,舅舅和母亲从小朝夕相处,姐弟感情十分真切,送别母亲时,舅舅老泪纵横,悲痛欲绝。在济南的宏志大姨代表在潍坊的姥娘、国光三姨、国力舅、六子舅和在济南的平志舅、青岛的英志二姨等亲戚赶到镇江奔丧。母亲的单位的领导和同事朋友,我们兄弟姊妹的单位领导同事朋友都前来吊唁。母亲的为人母亲的品德母亲的慈爱感动了上苍,苍天也为之落泪。
  母亲的遗体告别仪式在镇江殡仪馆举行,灵堂正面母亲的遗像悬挂在中央,慈母音容宛在,笑貌尤存,慈祥的注视着我们,两边的挽联上写着“跟着党求解放风风雨雨投身革命,操家务育儿女勤勤恳恳奉献爱心”。母亲单位的领导张书记介绍了母亲的简历生平,二哥代表家人向前来参加母亲遗体告别仪式的各界领导亲朋好友表示答谢。哀乐低回,鲜花簇拥,母亲安详地躺在水晶棺内。儿女子孙膝跪在慈母灵柩前,呼天不灵,唤地不应,肝肠寸断,悲天恸地,母亲慈恩浩荡,儿孙没齿难忘,骤失慈亲,怎能不让儿孙心肺如撕,肝胆欲裂?悲伤留不住母亲的脚步,母亲就这样匆匆的走了。

办完母亲葬礼的当天下午,我带着儿尧走在去浴室的路上,心情特别沉重,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一团悲伤袭来,我无法控制,眼泪夺眶而出如泉水喷涌,旁若无人地大放悲声,那伤感、那悲哀是我有生第一次的。这悲声是伤母情结的宣泄,是对母亲这一年来受病痛折磨造成自己心里压力的宣泄。我的神态举止惊傻了我的儿尧,他不知所措,不知怎样来劝慰我安慰我,只用他那已成年小伙子的宽大的双臂簇拥着我的双肩,陪我啜泣,让我渐渐平静。母亲去世了的日子,不知有多少次在梦中梦到过母亲,她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像往常一样。父亲为了怀念母亲,不允许任何人移动母亲房间里的旧物,桌、椅、床、厨都保持原样,每每走进母亲的卧室恍惚还看到母亲的音容笑貌。原本我是一个不相信迷信的无神论者,现在在妻子梅的影响下,也用佛教的超度、烧纸钱等来寄托对母亲的哀念了。我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灵魂,我希望有,因为有,母亲便永远也不会离我们而去,我希望没有,那样母亲便可安息,歇息一下她那为革命、为夫君、为儿女劳累一生的身躯。

母亲,亲爱的妈妈,您老人家一路走好,安心歇息吧!

 

 

 

 

 

2008年3月18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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